【第四十八章】浴火
空虚的黑暗中,伸手不见五指。
俄而,熊熊烈火燃起,一团一团,一簇一簇,像是被笼罩在黑夜下的点点荧光,微弱而渺小。
在一团血红的火光中,霓漫天的背影妖娆而可怖。
花千骨站在她身后,就那样看着她,以前,她不明白,为什么霓漫天总会让她割舍不下,不明白为什么霓漫天会影响到她的情绪,她现在明白了,她们本就是一体的。
勾了勾唇角,霓漫天转过身,问她:“还记得这里吗?”她的背后,是一片巨大的空虚,张着黑洞洞的大嘴,似是要将人吸进去一般。
“卜元鼎。”花千骨缓缓走到她面前,微微一笑,“我在这里被关了那么久,怎么会忘。”她抬起手,在虚空中轻轻一点,便有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荡漾开,那些金光一点一点扩散,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墙壁,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。
师父,小骨。
一整片巨大的墙壁,全是这四个字,一笔一划,每一条刻痕都极为认真,那些年,她被关在这里,在无尽煎熬的苦楚中,她一遍又一遍写下这四个字,不知道写了多少,这四个字,是她最深的执念,也是那些年唯一的慰藉。
霓漫天的眼神填满了悲哀,“小骨,我不是喜欢女子,我只是喜欢你。”她在她身边踱步,声音哀哀,“我此生,只爱过两个人,一个是你,一个是我师父。”
花千骨眨了眨眼,唇角轻轻吐出一个字,“爱?”摇了摇头,她说道:“你爱你师父,爱到杀了他?”
霓漫天忽然笑起来,笑声越来越大,“是啊,我杀了他,那天,他就在我面前,毫无还手之力,我从他身上削下一片肉,当着他的面前,便吃了,削了一片,我觉得不够,我又削了一片,一片又一片,从头到脚,一开始他还在喊,后来,血越流越多,他不喊了,只有一双眼睛看着我,他眼睁睁看着自己,被我吃掉。”她纵声大笑,赤红着一双眼睛,瞪着花千骨,恶狠狠道,“从今以后,我就和他融为一体了,再也分不开了。”
耳边听着她残忍的话语,花千骨觉得可怖又可悲,末了,她只是轻轻叹息一声,“你根本不懂得爱,你心里有的,只是占有。”
“占有?或许吧。”她狞笑着,向她扑过来,“既然你不肯留在我身边,我只能用同样的方法留住你了。”
花千骨微微笑着,不闪不避,手臂一扬,抛出悯生剑。
霓漫天脸上显露出恐慌来,惊恐地退后一步,大声喊道:“你要做什么?”
花千骨从容不迫地笑着,一步一步走向她:“霓漫天,其实你是孤独的吧,别伤心,我来陪你,我来祭你……”她张开双臂,将她紧紧抱住。
霓漫天在她怀中拼命挣扎,却怎么也挣不开。炎水玉的两半本就相生相克,相互依存,又相互克制,如果说有什么能够制住霓漫天,便唯有另外半枚炎水玉了。
陡然间,悯生剑化作千万点寒光,向两人飞来。
花千骨不闪躲不逃避,没有丝毫怯意,双手抱着霓漫天,任由那些冰凉的利刃,一剑一剑,穿过两人的身体,万箭穿心。
漂浮在半空中的,细小的、微弱得火苗,一点一点聚拢,形成巨大的火团,照亮了整片黑暗的虚空,渐渐地,火苗蔓延到每一处,整个巨大的卜元鼎中,火海一片。
花千骨闭上眼,任由火苗舔舐上长发,席卷全身。
听不到霓漫天的嘶吼,耳边回响的,是三生池水从云端倾泻在天池里的声音,那般浑厚磅礴,是长留练剑场中,弟子们练剑呼呼呵呵的声音,那般清脆悦耳,是书阁中弟子们的朗朗书声,是大家在一起,嬉笑打闹的声音......
她听到,流云从绝情殿穿梭而过的呼啸声;
她听到,在寂静的庭院中,桃花瓣从树杈间穿梭的纷飞声;
她听到,雪夜的房间内,从师父之指尖流泻出的寂寂琴音......
火海中,一个黑色的影子嘶吼着,咆哮着,却被另一团白色的柔光紧紧包裹住,任凭它怎么挣扎,也逃脱不开那团柔光。
卜元鼎蓦然炸裂,火苗吞噬了整个云宫。
两半炎水玉,在愈燃愈烈的火焰中,合二为一,融为一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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