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鸣。青丘。
如果说还有一个地方,让人界和妖界的关系如此融洽的话,提到其中一个地名,就不得不让人联想起另一个,南境之内,非鹊鸣城莫属。
南境景圣国中,鹊鸣论富饶排不上第一,但低调程度,还是能的。所有的精致以及富裕,都隐藏在平凡的生活中,踏实,满足。
刚学会御空时,苍双怂恿着,走,咱们去看看你家未婚夫去!千一板着漠然的表情红了脸。然后两人不负众望地在鹊鸣城与浮玉城交界的地方栽下半空,灵力耗尽,又找不到路。白家大公子白隙找到人的时候,两人已经在山中好吃好喝好睡地野人了一天,剑上还穿着野果子在烤,已经糊成黑色,飘出阵阵焦香。
白隙一手牵一人,说:“走吧。”
千一故作镇定地沫沫嘴角沾染的灰,在脸上抹出两道花,点头:“嗯。”
鹊鸣最美的光景,在晚上。
青丘妖界的山巅有迷穀树,纯黑色的树干树枝,却有曜玉般的色泽,树叶苍翠,亭亭华盖,犹如最上等的翡,且会散发淡淡光泽。千年迷穀开出的红色碎花,破万千幻像。但白隙带千一在城主府最高的白百阁观看时,她却觉得,迷穀微光盈盈的梦幻本身,才是最勾动人心的幻像。那时候苍双和白卿,还有白家最小的女儿白亿百正在白百阁下谈天说笑,偷偷喝几口酒。也许后来的时光里,所有人都觉得,她千一是最不容易相处的人。但彼时彼景,她却着实是最容易被他们“欺负”的那个人。打趣她和白隙的娃娃亲,仗着人多和牙尖嘴利说得她口都没机会开——她年纪与白隙差距稍大,本该和白忆百他们同龄的,但却多少有些游离在他们圈子之外的感觉。这时候,白隙得空了,就仗着自己是哥哥,且修为比他们高不知多少,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地帮她将一群毛孩子欺负回来。鹊鸣封城与皇族死战之时,白卿将她推出结界,像儿时作弄他那般,眯着眼睛对她笑,叫她最后一声:“嫂子。”
青丘有种叫“青雘”的石头,可作墨青色石料书丹青,经久不褪色。也挑出最精细的部分,描眉用,清秀妩媚的眉型都分外合拍。
白隙带千一进过“妙笔丹青”的门,千一被扑面而来的笔墨气息冲得一愣,顿时生出了逃意——想她三教九流的地方都闯过,见的都是武力拼搏,血腥厮杀,闻的都是拥挤人潮的百味汇杂,这么“文雅”的味道,于她而言,太过陌生。
最终,他俩也没能从“妙笔丹青”中带出一幅她的或者他的画出来。妙笔丹青中预约画像的人不知排到何年何月去,她乐得不用枯坐那儿几个时辰,白隙自然也不会勉强她。再者拿身份压榨店里面的老板,必须先给他们画像这事儿,白隙也做不出来。
当时白隙只道:“来日方长。”
后来不久,白隙就随父亲参加皇族的盛会去了。
白隙身亡时,她想她是知道的。因为通过白隙加诸她身上的封印不断瓦解——她只是让浮玉忌惮但又想化为己用的力量而已。她将前尘往事想想个通透,可是长右将它往年百年甚至更久的记忆都抹掉了,像个平凡孩子一样,只有这短短十几年记忆。但她知道,她是作为水之精魄,只是一颗石子儿而已。她一想再想,将自己逼近了死胡同里,觉得这时间的情,原来爱与不爱,都只是可用“能不能”来了断的情节。
直到,鹊鸣灭城。苍双在浮玉城每家每户的门口挂上五颜六色的灯笼,在她楼外扯着嗓子喊:“小一!千一!你出来看看我!鹊鸣没了,我还你一个!白隙大哥没了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!”她什么都不知道,连她为什么整日整日都不愿下楼不愿见长右和城主都不知道。却如此信誓旦旦。
千一在楼阁上,望着城中万家灯火,挠心挠肺地想来一缸烈酒。最终却也只是静静对苍双说:“我知道了,回来吧。”
我见红尘多薄幸,红尘见我,应如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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